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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廿六的清晨，侯府的雪还没扫，廊下积了厚厚的一层，踩上去咯吱响。我刚梳好头，就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春桃跌跌撞撞跑进来，脸色惨白，发髻都散了：“二**！不好了！前院……前院出事了！”
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我连忙站起来，心里咯噔一下。春桃扶着门框喘着气：“是阿古拉！侍卫说他私藏兵器，还跟府外的人传信，被侯爷抓了现行，说是……说是反叛者，已经被处死了！”

“什么？”我手里的玉梳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摔成两截。青黛也惊得捂住嘴，眼里满是不敢置信。阿古拉是反叛者？那个会为姐姐找平安石、说话温柔的奴隶，怎么会是反叛者？

我往正厅跑，刚穿过抄手游廊，就听见姐姐的哭声，凄厉得像被冻裂的冰面：“父亲！你凭什么杀他！阿古拉不是反叛者！你放开我！”

前院石狮子旁围了圈侍卫，凌月被两个婆子架着，头发凌乱，月白襦裙上沾了雪和泥。她挣扎着要往正厅冲，嗓子都哭哑了：“我要见父亲！你们让我进去！阿古拉是被冤枉的！”

正厅门紧闭着，管家站在门口，脸色为难。见我来，他连忙上前：“二**，您快劝劝大**吧，侯爷正在气头上。”我跑过去拉住凌月：“姐姐，你别激动，有话好好说，你这样闹，父亲也不会见你的。”

“好好说？”凌月转过头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，脸上挂着泪，“玉儿，他杀了阿古拉！他凭什么杀阿古拉！阿古拉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，怎么会是反叛者？父亲是怕我们私会，才找借口杀了他！”

正厅门忽然开了，父亲走出来。他穿玄色常服，没系玉带，头发用木簪束着，眼底有红血丝，显然一夜没睡。看到凌月疯癫的样子，他眉头皱得紧紧的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够了！凌月，你闹够了没有？”

“父亲！你为什么要杀阿古拉？你把他还给我！”凌月挣扎着要扑过去，被婆子死死按住。父亲的声音提高几分：“阿古拉私通外敌，私藏反叛文书，证据确凿，杀他是按律行事！你身为侯府大**，为反叛者哭闹，对得起列祖列宗吗？”

“证据确凿？”凌月哭得更凶了，“什么证据？你拿出来给我看！父亲，你是怕我跟他在一起丢侯府的脸，才编的借口！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！”

“啪”的一声，父亲扬手给了凌月一个耳光。凌月被打得偏过头，脸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指印。她愣住了，眼泪也停了，呆呆地看着父亲，像是不敢相信他会打自己。我也愣住了——父亲一向疼姐姐，就算她再冷淡，也从未对她发过脾气。

父亲的手僵在半空，看着姐姐脸上的指印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悔意，却很快被冷硬取代：“从今日起，你禁足静雪院，没有我的允许，不准踏出院子一步！”说完，他转身进了正厅，重重关上门。

凌月看着紧闭的门，身体晃了晃，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。“大**！”我连忙扶住她，她却推开我，眼神空洞地往静雪院走，脚步虚浮，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。婆子们跟在她身后，谁也不敢说话。

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阿古拉的死，父亲的绝情，姐姐的绝望，像一张网，把侯府罩得喘不过气。青黛走过来，递给我帕子：“姑娘，你别太难过了，侯爷也是为了侯府好。”

我摇摇头，心里满是疑惑。阿古拉怎么会是反叛者？我想起那日巷子里他温柔的样子，想起他给姐姐的平安石，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反叛的人。还有父亲，他刚才的眼神里，除了愤怒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。

“青黛，你去前院问问，阿古拉的尸体在哪里？还有他的‘证据’是什么？”我对青黛说。她点点头刚要走，就看到母亲从远处走来。她穿深蓝色回纥锦裙，脸色苍白，脚步匆匆，显然也刚听到消息。

“玉儿，月儿怎么样了？阿古拉的事，是真的吗？”母亲抓住我的手，声音带着颤抖。我扶着她：“姐姐被父亲禁足了，她吐了血。阿古拉的事，父亲说是证据确凿，可我觉得不对劲。”

母亲的身体晃了晃：“阿古拉……他怎么会是反叛者？他是呼赫察哈尔部落的孩子，当年战俘队里，他还帮我捡过柴火。他是个好孩子，绝不会反叛的。”

“母亲，你早就认识阿古拉？”我追问。母亲点点头，声音哽咽：“当年我带着月儿在战俘队，阿古拉才八岁，总帮我打水。后来他被分到别的地方，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，没想到他会进侯府当奴隶。”

“那父亲为什么说他是反叛者？”我心里更疑惑了。母亲摇摇头，眼里满是担忧：“我不知道……我要去找你父亲问问。”她说着就往正厅走，我连忙拉住她：“父亲现在在气头上，你别去惹他。”

“不行，”母亲态度坚决，“阿古拉不能白死，月儿也不能白受委屈。”我拦不住她，只好跟着她往正厅走。刚到门口，就听见父亲的声音：“你别管这件事！反叛者必须处死！”

“朝廷的规定？”母亲推开门进去，声音颤抖，“凌骁，阿古拉是什么样的人，你我都清楚！他只是个孩子，怎么会反叛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
父亲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奏折，看到母亲，眉头皱得更紧：“我瞒你什么？证据都在这里，他私藏的书信，还有跟呼赫旧部的联系，都是铁证！”

“铁证？”母亲走过去，拿起桌上的书信，看了几眼，脸色更白了，“这不是阿古拉的字迹！他小时候没读过书，写的字歪歪扭扭，这上面的字工整有力，根本不是他写的！凌骁，你是不是弄错了？”

父亲猛地站起来，把奏折拍在桌上：“弄错？苏合，你别胡搅蛮缠！我告诉你，这件事已经定了，谁也不能改变！你要是再为反叛者说话，就是跟我作对，跟侯府作对！”

这是父亲第一次这样跟母亲说话，语气里满是斥责。母亲愣住了，眼里满是不敢置信，眼泪掉下来：“凌骁，你怎么能这么说我？我跟着你这么多年，什么时候跟你作对过？我只是想知道真相……”

“真相就是阿古拉是反叛者，死有余辜！”父亲的声音有点沙哑，“月儿不懂事，你也不懂事吗？你别忘了，你是呼赫人，朝廷本来就对你有猜忌，你要是再跟反叛者扯上关系，整个侯府都会遭殃！”

母亲的身体晃了晃，差点摔倒。我连忙扶住她，心里又气又急：“父亲，母亲只是想知道真相，你怎么能这么说她？母亲为了侯府，受了多少委屈，你忘了吗？”

父亲看着我，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褪去，多了丝疲惫：“玉儿，你还小，有些事你不懂。这件事到此为止，不准再提了。你带母亲回院子休息。”

母亲甩开我的手，看着父亲，眼神里满是失望：“凌骁，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对我。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我？”父亲没说话，转身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雪。

母亲咬着嘴唇，转身往外走。我跟着她往院子走，一路上，她都没说话，只是默默流泪，肩膀微微颤抖。回到母亲的院子，暖阁里的炭盆快灭了。我让青黛添了炭，给母亲倒了杯热茶。她接过茶杯，却没喝，只是看着杯里的茶叶，眼神空洞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开口：“玉儿，你父亲桌角有份密函，上面写着‘组织’‘叛徒’‘呼赫旧部反叛’。我怀疑，阿古拉是被人陷害的，他只是个棋子，有人想利用他，把矛头指向我，指向你父亲。”

“组织？叛徒？”我心里一惊，“父亲一直在查这个组织？”母亲点点头，眼里满是担忧：“你父亲压力很大，他要应对朝廷的猜忌，还要查这个组织，他心里苦啊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，府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。姐姐关在静雪院，不肯见任何人，送饭的丫鬟说，她把所有东西都砸了，只是坐在窗边发呆。父亲每天待在书房，很少出来，偶尔出来，也是脸色凝重。

腊月廿八那天，父亲忽然召集全家到正厅。他穿着铠甲，腰间佩着剑，显然要出门。“我接到旨意，边境有异动，呼赫旧部集结，我要立刻带兵去边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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